楚辞·九叹
战国·汉·屈原、宋玉等(刘向辑) 📄 .md 原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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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伊伯庸之末胄兮,諒皇直之屈原。
雲余肇祖於高陽兮,惟楚懷之嬋連。
原生受命於貞節兮,鴻永路有嘉名。
齊名字於天地兮,並光明於列星。
吸精粹而吐氛濁兮,橫邪世而不取容。
行叩誠而不阿兮,遂見排而逢讒。
後聽虛而黜實兮,不吾理而順情。
腸憤悁而含怒兮,志遷蹇而左傾。
心戃慌其不我與兮,躬速速其不吾親。
辭靈修而隕志兮,吟澤畔之江濱。
椒桂羅以顛覆兮,有竭信而歸誠。
讒夫藹藹而漫著兮,曷其不舒予情?
始結言於廟堂兮,信中塗而叛之。
懷蘭蕙與衡芷兮,行中野而散之。
聲哀哀而懷高丘兮,心愁愁而思舊邦。
願承閒而自恃兮,徑淫曀而道壅。
顏黴黧以沮敗兮,精越裂而衰耄。
裳襜襜而含風兮,衣納納而掩露。
赴江湘之湍流兮,順波湊而下降。
徐徘徊於山阿兮,飄風來之洶洶。
馳余車兮玄石,步余馬兮洞庭。
平明發兮蒼梧,夕投宿兮石城。
芙蓉蓋而蔆華車兮,紫貝闕而玉堂。
薜荔飾而陸離薦兮,魚鱗衣而白傭蜺。
登逢龍而下隕兮,違故鄉之漫漫。
思南郢之舊俗兮,腸一夕而九運。
揚流波之潢潢兮,體溶溶而東回。
心怊悵以永思兮,意晻晻而日頹。
白露紛以塗塗兮,秋風瀏以蕭蕭。
身永流而不還兮,魂長逝而常愁。
歎曰:譬彼流水紛揚磕兮,波逢洶涌濆壅滂兮。
揄揚滌盪飄流隕往觸崟石兮,龍卬脟圈繚戾宛轉阻相薄兮,遭紛逢凶蹇離尤兮,垂文揚採遺將來兮。
靈懷其不吾知兮,靈懷其不吾聞。
就靈懷之皇祖兮,愬靈懷之鬼神。
靈懷曾不吾與兮,即聽夫人之諛辭。
余辭上參於天墜兮,旁引之於四時。
指日月使延照兮,撫招搖以質正。
立師曠俾端辭兮,命咎繇使並聽。
兆出名曰正則兮,卦發字曰靈均。
余幼既有此鴻節兮,長愈固而彌純。
不從俗而詖行兮,直躬指而信志。
不枉繩以追曲兮,屈情素以從事。
端余行其如玉兮,述皇輿之踵跡。
群阿容以晦光兮,皇輿覆以幽闢。
輿中塗以回畔兮,駟馬驚而橫奔。
執組者不能制兮,必折軛而摧轅。
斷鑣銜以馳騖兮,暮去次而敢止。
路蕩蕩其無人兮,遂不禦乎千里。
身衡陷而下沈兮,不可獲而復登。
不顧身之卑賤兮,惜皇輿之不興。
出國門而端指兮,冀壹寤而錫還。
哀僕夫之坎毒兮,屢離憂而逢患。
九年之中不吾反兮,思彭咸之水游。
惜師延之浮渚兮,赴汨羅之長流。
遵江曲之逶移兮,觸石碕而衡游。
波澧澧而揚澆兮,順長瀨之濁流。
淩黃沱而下低兮,思還流而復反。
玄輿馳而並集兮,身容與而日遠。
櫂舟杭以橫濿兮,濟湘流而南極。
立江界而長吟兮,愁哀哀而累息。
情慌忽以忘歸兮,神浮游以高厲。
心蛩蛩而懷顧兮,魂眷眷而獨逝。
歎曰:余思舊邦心依違兮,日暮黃昏羌幽悲兮,去郢東遷余誰慕兮,讒夫黨旅其以茲故兮,河水淫淫情所願兮,顧瞻郢路終不返兮。
惟鬱鬱之憂毒兮,志坎壈而不違。
身憔悴而考旦兮,日黃昏而長悲。
閔空宇之孤子兮,哀枯楊之冤鶵。
孤雌吟於高墉兮,鳴鳩棲於桑榆。
玄蝯失於潛林兮,獨偏棄而遠放。
征夫勞於周行兮,處婦憤而長望。
申誠信而罔違兮,情素潔於紐帛。
光明齊於日月兮,文采燿於玉石。
傷壓次而不發兮,思沈抑而不揚。
芳懿懿而終敗兮,名靡散而不彰。
背玉門以奔騖兮,蹇離尤而乾詬。
若龍逢之沈首兮,王子比干之逢醢。
念社稷之幾危兮,反為讎而見怨。
思國家之離沮兮,躬獲愆而結難。
若青蠅之偽質兮,晉驪姬之反情。
恐登階之逢殆兮,故退伏於末庭。
孽臣之號咷兮,本朝蕪而不治。
犯顏色而觸諫兮,反蒙辜而被疑。
菀蘼蕪與菌若兮,漸槁芋本於洿瀆。
淹芳芷於腐井兮,棄雞駭於筐簏。
執棠谿以刜蓬兮,秉乾將以割肉。
筐澤瀉以豹鞹兮,破荊和以繼築。
時溷濁猶未清兮,世殽亂猶未察。
欲容與以俟時兮,懼年歲之既晏。
顧屈節以從流兮,心鞏鞏而不夷。
寧浮沅而馳騁兮,下江湘以邅迴。
歎曰:山中檻檻余傷懷兮,征夫皇皇其孰依兮,經營原野杳冥冥兮,乘騏騁驥舒吾情兮,歸骸舊邦莫誰語兮,長辭遠逝乘湘去兮。
志隱隱而鬱怫兮,愁獨哀而冤結。
腸紛紜以繚轉兮,涕漸漸其若屑。
情慨慨而長懷兮,信上皇而質正。
合五嶽與八靈兮,訊九鬿與六神。
指列宿以白情兮,訴五帝以置辭。
北斗為我折中兮,太一為余聽之。
雲服陰陽之正道兮,御後土之中和。
佩蒼龍之蚴虯兮,帶隱虹之逶蛇。
曳彗星之皓旰兮,撫朱爵與鵔鸃。
游清靈之颯戾兮,服雲衣之披披。
杖玉策與朱旗兮,垂明月之玄珠。
舉霓旌之墆翳兮,建黃纁之總旄。
躬純粹而罔愆兮,承皇考之妙儀。
惜往事之不合兮,橫汨羅而下厲。
乘隆波而南渡兮,逐江湘之順流。
赴陽侯之潢洋兮,下石瀨而登洲。
陸魁堆以蔽視兮,雲冥冥而闇前。
山峻高以無垠兮,遂曾閎而迫身。
雪雰雰而薄木兮,雲霏霏而隕集。
阜隘狹而幽險兮,石嵾嵯以翳日。
悲故鄉而發忿兮,去余邦之彌久。
背龍門而入河兮,登大墳而望夏首。
橫舟航而濟湘兮,耳聊啾而戃慌。
波淫淫而周流兮,鴻溶溢而滔蕩。
路曼曼其無端兮,周容容而無識。
引日月以指極兮,少須臾而釋思。
水波遠以冥冥兮,眇不睹其東西。
順風波以南北兮,霧宵晦以紛紛。
日杳杳以西頹兮,路長遠而窘迫。
欲酌醴以娛憂兮,蹇騷騷而不釋。
歎曰:飄風蓬龍埃坲坲兮,屮木搖落時槁悴兮,遭傾遇禍不可救兮,長吟永欷涕究究兮,舒情敶詩冀以自免兮,頹流下隕身日遠兮。
覽屈氏之離騷兮,心哀哀而怫鬱。
聲嗷嗷以寂寥兮,顧僕夫之憔悴。
撥諂諛而匡邪兮,切淟涊之流俗。
盪渨涹之姦咎兮,夷蠢蠢之溷濁。
懷芬香而挾蕙兮,佩江蘺之菲菲。
握申椒與杜若兮,冠浮雲之峨峨。
登長陵而四望兮,覽芷圃之蠡蠡。
游蘭皋與蕙林兮,睨玉石之嵾嵯。
揚精華以眩燿兮,芳鬱渥而純美。
結桂樹之旖旎兮,紉荃蕙與辛夷。
芳若茲而不御兮,捐林薄而菀死。
驅子僑之奔走兮,申徒狄之赴淵。
若由夷之純美兮,介子推之隱山。
晉申生之離殃兮,荊和氏之泣血。
吳申胥之抉眼兮,王子比干之橫廢。
欲卑身而下體兮,心隱惻而不置。
方圜殊而不合兮,鉤繩用而異態。
欲俟時於須臾兮,日陰曀其將暮。
時遲遲其日進兮,年忽忽而日度。
妄周容而入世兮,內距閉而不開。
俟時風之清激兮,愈氛霧其如塺。
進雄鳩之耿耿兮,讒介介而蔽之。
默順風以偃仰兮,尚由由而進之。
心懭悢以冤結兮,情舛錯以曼憂。
搴薜荔於山野兮,採撚支於中洲。
望高丘而歎涕兮,悲吸吸而長懷。
孰契契而委棟兮,日晻晻而下頹。
歎曰:江湘油油長流汩兮,挑揄揚汰盪迅疾兮,憂心展轉愁怫鬱兮,冤結未舒長隱忿兮,丁時逢殃可奈何兮,勞心悁悁涕滂沱兮。
悲余心之悁悁兮,哀故邦之逢殃。
辭九年而不復兮,獨煢煢而南行。
思余俗之流風兮,心紛錯而不受。
遵野莽以呼風兮,步從容於山廋。
巡陸夷之曲衍兮,幽空虛以寂寞。
倚石巖以流涕兮,憂憔悴而無樂。
登巑岏以長企兮,望南郢而闚之。
山修遠其遼遼兮,塗漫漫其無時。
聽玄鶴之晨鳴兮,於高岡之峨峨。
獨憤積而哀娛兮,翔江洲而安歌。
三鳥飛以自南兮,覽其志而欲北。
願寄言於三鳥兮,去飄疾而不可得。
欲遷志而改操兮,心紛結其未離。
外彷徨而游覽兮,內惻隱而含哀。
聊須臾以時忘兮,心漸漸其煩錯。
願假簧以舒憂兮,志紆鬱其難釋。
歎《離騷》以揚意兮,猶未殫於《九章》。
長噓吸以於悒兮,涕橫集而成行。
傷明珠之赴泥兮,魚眼璣之堅藏。
同駑鸁與乘駔兮,雜斑駮與闒茸。
葛藟虆於桂樹兮,鴟鴞集於木蘭。
偓促談於廊廟兮,律魁放乎山間。
惡虞氏之簫韶兮,好遺風之激楚。
潛周鼎於江淮兮,爨土鬵於中宇。
且人心之持舊兮,而不可保長。
邅彼南道兮,征夫宵行。
思念郢路兮,還顧睠睠。
涕流交集兮,泣下漣漣。
登山長望中心悲兮,菀彼青青泣如頹兮,留思北顧涕漸漸兮,折銳摧矜凝氾濫兮,念我煢煢魂誰求兮,僕夫慌悴散若流兮。
昔皇考之嘉志兮,喜登能而亮賢。
情純潔而罔薉兮,姿盛質而無愆。
放佞人與諂諛兮,斥讒夫與便嬖。
親忠正之悃誠兮,招貞良與明智。
心溶溶其不可量兮,情澹澹其若淵。
回邪辟而不能入兮,誠願藏而不可遷。
逐下袟於後堂兮,迎虙妃於伊雒。
刜讒賊於中廇兮,選呂管於榛薄。
叢林之下無怨士兮,江河之畔無隱夫。
三苗之徒以放逐兮,伊皋之倫以充廬。
今反表以為裏兮,顛裳以為衣。
戚宋萬於兩楹兮,廢周邵於遐夷。
卻騏驥以轉運兮,騰驢鸁以馳逐。
蔡女黜而出帷兮,戎婦入而綵繡服。
慶忌囚於阱室兮,陳不占戰而赴圍。
破伯牙之號鍾兮,挾人箏而彈緯。
藏瑉石於金匱兮,捐赤瑾於中庭。
韓信蒙於介胄兮,行夫將而攻城。
莞芎棄於澤洲兮,瓟瓥蠹於筐簏。
麒麟奔於九皋兮,熊羆群而逸囿。
折芳枝與瓊華兮,樹枳棘與薪柴。
掘荃蕙與射干兮,耘藜藿與蘘荷。
惜今世其何殊兮,遠近思而不同。
或沈淪其無所達兮,或清激其無所通。
哀余生之不當兮,獨蒙毒而逢尤。
雖謇謇以申志兮,君乖差而屏之。
誠惜芳之菲菲兮,反以茲為腐也。
懷椒聊之蔎蔎兮,乃逢紛以罹詬也。
歎曰:嘉皇既歿終不返兮,山中幽險郢路遠兮,讒人諓諓孰可愬兮,征夫罔極誰可語兮?
行吟累欷聲喟喟兮,懷憂含戚何侘傺兮。
冥冥深林兮,樹木鬱鬱。
山參差以嶄巖兮,阜杳杳以蔽日。
悲余心之悁悁兮,目眇眇而遺泣。
風騷屑以搖木兮,雲吸吸以湫戾。
悲余生之無歡兮,愁倥傯於山陸。
旦徘徊於長阪兮,夕仿偟而獨宿。
髮披披以鬤鬤兮,躬劬勞而瘏悴。
魂俇俇而南行兮,泣霑襟而濡袂。
心嬋媛而無告兮,口噤閉而不言。
違郢都之舊閭兮,回湘、沅而遠遷。
念余邦之橫陷兮,宗鬼神之無次。
閔先嗣之中絕兮,心惶惑而自悲。
聊浮游於山峽兮,步周流於江畔。
臨深水而長嘯兮,且倘佯而氾觀。
興《離騷》之微文兮,冀靈修之壹悟。
還余車於南郢兮,復往軌於初古。
道修遠其難遷兮,傷余心之不能已。
背三五之典刑兮,絕洪範之闢紀。
播規矩以背度兮,錯權衡而任意。
操繩墨而放棄兮,傾容幸而侍側。
甘棠枯於豐草兮,藜棘樹於中庭。
西施斥於北宮兮,仳倠倚於彌楹。
烏獲戚而驂乘兮,燕公操於馬圉。
蒯聵登於清府兮,咎繇棄而在野外。
蓋見茲以永歎兮,欲登階而狐疑。
乘白水而高騖兮,因徙弛而長辭。
歎曰:倘佯壚阪沼水深兮,容與漢渚涕淫淫兮,鍾牙已死誰為聲兮?
纖阿不御焉舒情兮,曾哀悽欷心離離兮,還顧高丘泣如灑兮。
悲余性之不可改兮,屢懲艾而不迻。
服覺皓以殊俗兮,貌揭揭以巍巍。
譬若王僑之乘雲兮,載赤霄而淩太清。
欲與天地參壽兮,與日月而比榮。
登崑崙而北首兮,悉靈圉而來謁。
選鬼神於太陰兮,登閶闔於玄闕。
回朕車俾西引兮,褰虹旗於玉門。
馳六龍於三危兮,朝西靈於九濱。
結余軫於西山兮,橫飛谷以南征。
絕都廣以直指兮,歷祝融於朱冥。
枉玉衡於炎火兮,委兩館於咸唐。
貫澒濛以東朅兮,維六龍於扶桑。
周流覽於四海兮,志升降以高馳。
徵九神於回極兮,建虹採以招指。
駕鸞鳳以上遊兮,從玄鶴與鷦明。
孔鳥飛而送迎兮,騰群鶴於瑤光。
排帝宮與羅囿兮,升縣圃以眩滅。
結瓊枝以雜佩兮,立長庚以繼日。
淩驚雷以軼駭電兮,綴鬼谷於北辰。
鞭風伯使先驅兮,囚靈玄於虞淵。
泝高風以低佪兮,覽周流於朔方。
就顓頊而敶辭兮,考玄冥於空桑。
旋車逝於崇山兮,奏虞舜於蒼梧。
濟楊舟於會稽兮,就申胥於五湖。
見南郢之流風兮,殞余躬於沅湘。
望舊邦之黯黮兮,時溷濁其猶未央。
懷蘭茞之芬芳兮,妒被離而折之。
張絳帷以襜襜兮,風邑邑而蔽之。
日暾暾其西舍兮,陽焱焱而復顧。
聊假日以須臾兮,何騷騷而自故。
歎曰:譬彼蛟龍乘雲浮兮,汎淫澒溶紛若霧兮,潺湲轇轕雷動電發馺高舉兮,升虛淩冥沛濁浮清入帝宮兮,搖翹奮羽馳風騁雨游無窮兮。
白话译文
我是伯庸的后人啊,确实拥有正直的屈原血统。追溯我的始祖是高阳帝啊,楚怀王本是我同宗相连的亲人。我生来就秉持忠贞的节操啊,漫长人生路途享有美好的名声。我的名字与天地并齐啊,光辉可与列星同明。吸取天地精粹却吐出污浊之气啊,横行邪世而不苟且求容。行事恳切真诚而不曲从啊,最终遭受排斥并遇到谗言。君王听信虚妄而贬斥忠诚啊,不按道理只顺着私情。内心愤懑郁结而含怒啊,志向受挫偏离了方向。心神恍惚觉得天不助我啊,自身急促而无人亲近。辞别贤君丧失了志向啊,在江边泽畔独自悲吟。椒树桂树倾倒覆没啊,有谁竭尽诚信而归于至诚?谗夫众多充斥啊,为何不让我舒展情志? 当初在庙堂订立盟约啊,半路上却背叛了誓言。怀揣兰蕙与衡芷啊,行至旷野却将它们抛散。声音悲切怀念高丘啊,内心愁苦思念故国。希望乘空闲而自持啊,道路昏暗阻塞不通。面容憔悴衰败啊,精神萎靡衰老。下裳飘飘迎着寒风啊,衣衫沾湿掩着寒露。奔赴长江湘江的急流啊,顺着水波向下游去。缓慢徘徊在山坳啊,旋风来势汹汹。驾车到玄石山,牵马至洞庭。清晨从苍梧出发,傍晚投宿石城。以荷花为盖菱花为车啊,用紫贝筑阙玉石为堂。薜荔装饰陈列珍宝啊,鱼鳞为衣白虹为裳。登上逢龙山又坠落啊,远离故乡路途漫漫。思念南郢旧时风俗啊,一夜之间愁肠百转。扬起浩荡的波涛啊,身体溶溶随水东去。心中惆怅永远思念啊,情意昏暗日渐消沉。白露纷纷涂抹大地啊,秋风萧瑟凄凉。此身永流不返啊,魂魄长逝常怀忧愁。 尾声:好比那流水纷扬奔涌啊,波浪汹涌喷涌翻腾。激扬涤荡漂流陨落撞击险石啊,龙体屈曲盘绕宛转阻隔相迫。遭遇纷乱逢逢凶险困顿离祸啊,留下文采光华遗赠后人。 君王他不知我心啊,君王他不闻我声。向君王的先祖申诉啊,向君王的鬼神哭诉。君王他本不与我同心啊,只听信那些谄媚之辞。我的话上合天象啊,旁引四季为证。指日月长久照耀啊,抚北斗星来正名。让师旷端正言辞啊,命皋陶一同聆听。占兆名为“正则”啊,卦象得字为“灵均”。我年幼时已有大节啊,长大后更加坚定纯正。不随从世俗邪僻之行啊,正身直行坚信己志。不弯曲墨线追求歪曲啊,委屈本心屈从事务。端正我的品行如玉啊,遵循先王治国的足迹。群小阿谀使光辉晦暗啊,君王的车驾倾覆在幽僻之处。车行半途而回转啊,驷马受惊而狂奔。执缰绳者不能控制啊,必定折断车轭毁坏车辕。咬断马衔放纵奔驰啊,日暮停宿怎敢止步?道路空旷无人啊,遂无法驾驭千里马。 身陷困境而下沉啊,不能重新登高。不顾自身卑贱啊,可惜国家不得振兴。出了国都门而直立凝望啊,希望君王醒悟赐我返回。哀怜随从的悲苦啊,屡遭忧患。九年不让我返回啊,思念彭咸投水而游。惋惜师延投水浮渚啊,奔赴汨罗长流。沿着江流曲折前行啊,触礁石而横渡漫游。波浪涌动飞溅啊,顺着长流的浊水。凌驾黄河而下低啊,想要回流返回。玄车奔驰并行啊,身悠闲而日益远离。举桨划船横渡啊,渡过湘江南去。站在江边长吟啊,愁声悲切叹息。情意恍惚忘归啊,神魂浮游高飞。心中孤独怀念回顾啊,魂魄依依独自远逝。 尾声:我思念故国心意徘徊啊,日暮黄昏幽深悲苦啊,离开郢都东迁我追慕谁啊?谗夫朋党因此缘故啊,河水荡漾是我情愿啊,回望郢路终难返还啊。 只有郁结的忧伤啊,志向艰难困顿而不放弃。身体憔悴到天明啊,日落黄昏长久悲叹。怜悯空房中的孤儿啊,哀伤枯杨上的幼鸟。孤雌在高墙上悲鸣啊,鸣鸠栖息桑榆之间。黑猿失落在深林啊,独自被弃远方。征夫劳苦于大路啊,闺中妇人愤懑长望。申明诚信不违背啊,情操洁白如束缚。光明与日月齐同啊,文采辉耀如玉石。悲伤受压抑不能抒发啊,思绪沉抑不能上扬。芳香浓郁终将衰败啊,名声散失不能显扬。 背离玉门山奔走啊,困顿遭罪而承受耻辱。像龙逢被杀啊,王子比干被剁成肉酱。想到国家几近危险啊,反被仇视而遭怨恨。想到国家离散崩溃啊,自身获罪而结难。像青蝇伪装洁白啊,像晋国骊姬颠倒真情。恐怕登阶遇到危险啊,所以退伏到末庭。奸臣号啕啊,朝廷荒芜不治。触犯君颜直言进谏啊,反获罪而被猜疑。蘼芜菌若被种植啊,渐次枯萎在污水里。芳芷淹没在腐井啊,鸡骇被弃在筐篓。执棠溪剑砍蓬草啊,持干将刀割肉。筐装泽泻用豹皮包裹啊,破开荆山玉来舂米。时世混浊尚未清明啊,社会混乱尚未明察。想要从容等待时机啊,害怕年岁已经衰老。想要屈节随波逐流啊,心中不安不坦然。宁愿漂浮沅水驰骋啊,下至江湘徘徊。 尾声:山中车声令我伤怀啊,征夫惶惶无所依啊,原野经营幽暗深远啊,乘骏马驰骋舒展我情啊,归葬故国无人可诉啊,长辞远去乘湘水而逝。 心志隐隐忧郁愤懑啊,独自哀伤冤结难解。思绪纷纭缭绕啊,泪水簌簌如碎屑。情意慷慨长怀啊,向上皇申诉质正。会合五岳与八神啊,讯问九头怪与六宗神。指着星宿表白真情啊,向五帝申诉致辞。北斗为我折中裁决啊,太一为我听断。说要服膺阴阳正道啊,驾驭大地的中和。佩苍龙蜿蜒啊,带隐虹曲折。拖彗星明亮啊,抚朱雀与鵔鸃。游于清冷之风啊,穿云衣飘飘。拄玉杖与朱旗啊,垂明月珠。举霓旗华美啊,建黄红旌旗。自身纯粹无过啊,继承先父的美仪。 痛惜往事不合啊,横渡汨罗而下。乘着大波南渡啊,追随江湘顺流。赴阳侯大水啊,下石濑登洲。陆地高堆遮蔽视线啊,云雾冥冥黑暗前方。山高峻无边啊,终于高大迫身。雪纷纷扑打树木啊,云霏霏聚集坠落。山丘狭窄幽险啊,岩石嵯峨遮蔽日光。悲故国而发愤啊,离开我的邦国越久。背离龙门进入黄河啊,登上大坟眺望夏首。横舟渡过湘水啊,耳朵鸣叫心神恍惚。波浪荡漾周流啊,水势浩大滔滔。道路漫长无尽啊,周流茫茫不识。引日月指示北极星啊,稍须臾放下思念。水波渺远幽暗啊,渺茫不辨东西。顺着风波南北啊,夜雾昏暗纷纷。日影杳杳西沉啊,路途遥远困窘。想要饮酒娱乐忧愁啊,忧愁骚动不能消释。 尾声:旋风如蓬龙尘埃纷扬啊,草木摇落枯槁憔悴啊,遭遇倾覆祸患不可救啊,长吟长叹涕泪涟涟啊,抒发情怀陈说诗篇希望自免啊,顺流下坠身体日益遥远啊。 阅读屈原的《离骚》啊,心中哀伤悲郁。声音嗷嗷寂寥啊,看仆夫憔悴。拨开谄谀匡正邪恶啊,痛恨污浊的流俗。扫荡奸邪的罪咎啊,铲除蠢蠢的混浊。怀抱芬芳挟持蕙草啊,佩戴江蓠纷纷。手握申椒杜若啊,头戴高高的浮云冠。登长陵四望啊,看芷圃茂盛。游兰皋蕙林啊,看玉石嵯峨。扬起精华闪耀啊,芳香浓郁纯美。结桂树柔美啊,缝纫荃蕙辛夷。如此芬芳不被采用啊,抛弃草丛郁闭而死。 驱使王子侨奔走啊,申徒狄投水。像许由伯夷纯美啊,介子推隐山。晋申生遭殃啊,荆和氏泣血。吴申胥抉眼啊,王子比干横遭残害。想要卑身屈从啊,内心隐痛不止。方与圆不同啊,钩绳使用方式各异。想要等待片刻啊,天色阴暗日将暮。时光缓缓前进啊,年岁匆匆度过。妄图周旋入世啊,内心闭塞不开。等待清风激荡啊,愈是尘雾如土。进雄鸠的耿耿光明啊,谗言离间遮蔽。沉默顺风俯仰啊,尚且犹豫进言。心中惆怅冤结啊,情意错乱长忧。采薜荔于山野啊,采撚支于中洲。眺望高丘叹息啊,悲叹吸吸长怀。谁殷勤托付栋梁啊,日光昏暗西沉。 尾声:江湘悠悠长流不停啊,挑扬激荡迅疾啊,忧心辗转愁郁啊,冤结未舒长怀隐愤啊,遭逢祸患无可奈何啊,劳心忧愁涕泪滂沱啊。 悲伤我心的忧愁啊,哀故国遭殃。辞别九年不得返回啊,独自孤单向南行。思念我故国的流风啊,心绪纷乱不受控。沿着荒野呼唤清风啊,漫步从容于山幽。巡行平地曲折处啊,幽深空虚寂寞。倚靠岩石流泪啊,忧愁憔悴无欢乐。登险峻高山长眺啊,眺望南郢窥视。山遥远辽阔啊,路漫漫无定时。听玄鹤晨鸣啊,在高高的山冈。独自愤积哀娱啊,飞翔江洲安歌。三只鸟从南飞来啊,观其志欲北去。想托三鸟传话啊,它们飞快不可得。 想要转移志向改变操守啊,心绪纷结未离。外彷徨游览啊,内隐痛含哀。暂且片刻忘忧啊,心中渐渐烦乱。想借笙簧舒忧啊,情志郁结难释。叹《离骚》以抒意啊,尚未尽于《九章》。长叹吸气郁悒啊,涕泪横流成行。伤明珠落入泥啊,鱼眼珍珠坚藏。同等劣马与良驹啊,杂斑驳与阘茸。葛藟缠绕桂树啊,鸱鸮聚集木兰。偓促之人在廊庙谈论啊,律魁放逐山间。厌恶虞舜的箫韶啊,喜好遗风激楚。将周鼎沉入江淮啊,在中庭用土锅炊煮。人心怀旧啊,不可长久保持。转向南道啊,征夫夜行。思念郢路啊,频频回顾。涕泪交集啊,涟涟而下。 登山远望心中悲哀啊,看那青青草木泪下如崩啊,留恋北顾泪水渐流啊,折损锐气摧抑矜持啊,念我孤单魂魄何求啊,仆夫慌乱憔悴散如流水啊。 从前先父有美好志向啊,喜用能人举荐贤才。情操纯洁无秽啊,资质美盛无过。放逐佞人与谄谀啊,斥退谗夫与便嬖。亲近忠正诚恳啊,招纳贞良明智。心胸宽广不可量啊,情操恬淡如深渊。邪僻不能侵入啊,诚意深藏不可迁移。驱逐恶人于后堂啊,迎接宓妃于伊洛。斩杀谗贼于中堂啊,选拔吕望管仲于草莽。丛林之下无怨士啊,江河之畔无隐者。三苗之徒被放逐啊,伊尹皋陶之类充满朝廷。 如今以表为里啊,倒裳为衣。亲近宋万于殿堂啊,废弃周公召公于远方。拒绝骐骥拉车啊,用驴骡奔驰。蔡国女子被贬出帷帐啊,戎妇入内穿彩绣服。庆忌囚于阱室啊,陈不占战而赴围。破坏伯牙的号钟琴啊,拿筝来弹奏。藏美石于金匮啊,弃美玉于庭院。韩信蒙甲胄啊,行人将而攻城。莞芎弃于泽洲啊,瓜瓢虫蛀于筐篓。麒麟奔于九皋啊,熊罴群逸于苑囿。折断芳枝琼华啊,种植枳棘柴薪。掘出荃蕙射干啊,耘除藜藿蘘荷。痛惜今世何等不同啊,远近思索而不同。或沉沦无所达啊,或清激无所通。哀我生不逢时啊,独受毒害遭罪。虽忠言直陈心志啊,君王乖违屏弃。确实珍惜芬芳菲菲啊,反而视为腐臭。怀抱花椒蔎蔎啊,竟遭纷乱获罪。 尾声:贤皇已逝终不返啊,山中幽险郢路远啊,谗夫众多向谁申诉啊,征夫无极向谁诉说啊?行吟长叹声音喟喟啊,怀忧含戚何等失意啊。 冥冥深林啊,树木郁郁。山参差峻峭啊,山丘幽暗蔽日。悲伤我心忧愁啊,目光渺茫遗泣。风萧萧摇树啊,云吸吸阴沉。悲伤我生无欢乐啊,愁苦仓皇于山陆。清晨徘徊长坡啊,傍晚彷徨独宿。头发散乱蓬乱啊,身体劳苦憔悴。魂魄急急南行啊,泣泪沾襟湿袖。心中牵念无告啊,口紧闭不言。远离郢都旧居啊,回转湘沅远迁。思念我邦横遭陷落啊,宗庙鬼神无人祭祀。哀怜后嗣中断啊,心中惶惑自悲。暂且漫游于山峡啊,徘徊于江畔。面临深水长啸啊,且徘徊泛观。 兴起《离骚》的微言啊,希望君王醒悟一次。回我车于南郢啊,重返最初的道路。道路遥远难迁啊,伤我心不能停止。背离三皇五帝的法则啊,断绝《洪范》的法纪。抛弃规矩背离法度啊,错置权衡任意使用。执绳墨而放弃啊,倾身幸侍于侧。甘棠枯于丰草啊,藜棘种于中庭。西施被斥于北宫啊,丑妇倚于满堂。乌获受宠为骖乘啊,燕公操持马厩。蒯聩登于清庙啊,皋陶弃于野外。见此长久叹息啊,想要登阶犹豫。乘白水高飞啊,因而长辞。 尾声:徜徉于垆阪池水深啊,徘徊于汉渚涕泪淫淫啊,钟子期俞伯牙已死谁为知音啊?纤阿不驾怎舒情怀啊,曾哀凄叹心离离啊,回望高丘泣如洒落啊。 悲伤我性不可改变啊,屡次惩戒而不移。穿着醒目的特殊服饰啊,容貌高大巍峨。好比王子乔乘云啊,载赤霄凌太清。欲与天地同寿啊,与日月同荣。登昆仑北望啊,众神都来谒见。选鬼神于太阴啊,登天门于玄宫。回我车向西行啊,卷起彩虹旗于玉门。驾六龙于三危啊,朝拜西方神于九滨。系车轸于西山啊,横穿飞谷南行。绝都广直行啊,经历祝融于南方。回转玉衡于炎火啊,停留两馆于咸池。贯穿大气回顾啊,系六龙于扶桑。 周游四海啊,志意升降高飞。召九神于天极啊,建彩虹旗指挥。驾鸾凤上游啊,从玄鹤与鹪明。孔雀飞迎啊,群鹤腾于瑶光。排开帝宫与苑囿啊,升于悬圃目眩。结琼枝为杂佩啊,立长庚续日。超越惊雷轶过骇电啊,缀鬼谷于北极。鞭风伯先驱啊,囚灵玄于虞渊。逆高风低徊啊,周流于北方。就颛顼陈述啊,考玄冥于空桑。转车逝于崇山啊,奏舜于苍梧。渡杨舟于会稽啊,就申胥于五湖。见南郢流风啊,殒我身于沅湘。望故国昏暗啊,时世混浊未已。怀抱兰茝芬芳啊,嫉妒者折断。张绛帷襜襜啊,风习习遮蔽。日光明西去啊,阳炎炎回顾。聊借日片时啊,何等骚骚自苦。 尾声:好比蛟龙乘云漂浮啊,泛淫澒溶纷如雾啊,水流轰鸣缠结如雷动电发迅疾高举啊,升虚空凌冥冥入帝宫啊,摇翘奋羽驰风骋雨游于无穷啊。
字词精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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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婵连(chán lián):犹言“婵媛”,指有姻亲或宗族关系的牵连。这里指屈原与楚王同宗,皆出自高阳氏(颛顼)。
- 贞节:纯正坚贞的节操。此处指屈原生于天命所赋予的忠贞之性。
- 鸿永路:鸿,大;永路,长大的道路。意为前途远大。
- 戃慌(tǎng huǎng):同“倘恍”,失意、恍惚的样子。
- 淫曀(yín yì):淫,阴雨;曀,天色阴沉。喻指世道昏暗。
- 襜襜(chān chān):衣服摆动、飘动的样子。
- 玄石:山名,所在未详,是诗中驾车所经之地。
- 招摇:星名,即北斗第七星。此句指以北斗星为基准来辨别方向,或可引申为指天为证。
- 鸿节:大节,指自幼即有高尚的节操。
- 诐行(bì xíng):偏邪不正的行为。
- 踵迹:足迹,引申为继承、遵循(前王的)轨迹。
- 彭咸:殷代贤大夫,谏君不听,投水而死。屈原在《离骚》等篇中多次提及,视为效法的榜样。
- 青蝇:《诗经·小雅》篇名,后用以比喻进谗言的佞人。
- 潺湲(chán yuán):水缓慢流动的样子。
- 坎壈(kǎn lǎn):同“坎廪”,困顿,不得志。
- 冤鶵(yuān chú):失群的幼鸟。鶵,同“雏”。
- 蝯(yuán):同“猿”。
- 蚄(fāng):同“鲂”,一种淡水鱼。此句与“蝯”对文,指猿与鱼皆失其所。
- 周容:苟合取容于世。
- 谬谏:当为“谬谏”,意为以委婉曲折之言进谏,是《楚辞》的一种文体。此句指希望借《离骚》中的婉转之辞,让君主醒悟。
- 僎(zhuàn):具备,陈述。此句指具备了申述谏言的文采。
- 九章:屈原所作的九篇抒情诗歌的总称。
- 太一:即“泰一”,天神中最尊贵者。
- 蚴虬(yòu qiú):龙屈曲行动的样子。
- 皓旰(hào gàn):明亮的样子。
- 鵔鸃(jùn yí):一种锦鸡,传说中的神鸟。
- 降(jiàng):此处读jiàng,意为降落、向下。
- 参(cān):此处读cān,意为参考、参照。
- 五帝:此处指五方之天帝,是楚人信仰中的神灵。
- 六神:六宗之神,具体所指有异说,通常指日、月、星、水旱、四时、寒暑等神。
义理赏析
《九叹》乃后世追怀屈子之作,深蕴“发愤抒情”之旨。全篇以第一人称铺陈忠贞见弃之痛,实为代屈子立言,更寄寓了汉代士人自身的政治困顿与精神求索。
文本极写忠贞与奸邪的尖锐对立。“吸精粹而吐氛浊”喻君子内修高洁,外拒污浊;“行叩诚而不阿”则道尽直道而行的风骨。然“谗夫蔼蔼”使“椒桂颠覆”,“后听虚而黜实”遂令志士“肠愤悁而含怒”。此非独屈子之悲,实乃千古忠直之士共通的生存困境:方枘圆凿,婞直难容。其“赴江湘之湍流”、“遵江曲之逶移”的决绝,是以生命殉道,完成对理想人格的最终证成。
文中之“怨”非私愤,乃家国之痛。“哀故邦之逢殃”、“思旧邦之旧俗”,其愁肠百结,皆因与宗国命运血肉相连。即便“心巩巩而不夷”,亦不愿“顾屈节以从流”,这种“宁溘死以流亡”的持守,树立了士人“伏清白以死直”的精神标杆。
通篇辞采瑰丽,借乘龙御风、游历天地的奇幻想象,将现实挫折升华为精神超越。最终“摇翘奋羽驰风骋雨游无穷”,是以艺术之自由对抗现实之禁锢。此篇启示在于:在浊世中坚守本心,虽九死其犹未悔,其精神光芒足以照耀千古,成为后世困境中士人的心灵慰藉与力量源泉。